燕子盛赞了这篇皇帝新作——《蝶尾燕》的生命力,全弹发射,清空打光了自己赞语弹舱,高度评价此文中有原生萌萌人才能触摸到的独特文化纹路,夸奖张敬轩这次打磨得漂亮别致又风雅,但实际上那篇是契丹最新人工智能Qidansnake用时23秒生成的。而另一篇同主题文本《大雁》,被燕子贬得狗屁不是,锐评语有“辣到洗眼睛”“纯粹尸块拼接”,却是张敬轩本人苦心打造的大作。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清和皇帝张敬轩突发奇想,把自己写的文字和人工智能根据相同主题而生成的命题文章互换了标注名,即挂名张敬轩发表契丹国产AI撰写文章,而自己把作品称是用AI生成的。

没想到一直以来称赞张敬轩而攻击“尸块裁缝”的燕子真认不出来,一如既往地大力称赞“这位不自信的卡夫卡”写得有极大进步,而继续不遗余力地攻击署名为Qidansnake的文本。

当真相传入这位副皇帝耳中,他愤然辞职了,下定决心,要告别契丹。

燕子,这个词在契丹国帝制时期有多重含义,既是对一种特务编制的称呼,又是帝国曾经赫赫的“常务副皇帝”之名。

副皇帝这个名字太别扭了,读着就能咂摸出这大概不是什么正式职务名,就像一神教里不会有个副神,有同位格副手的,都是邪恶落后多神教。燕子的常务副皇帝也是张敬轩信口所封,这却给负责制度设计的祁君玉出了个难题,为了不损皇帝集权和权威,最终将这个职位加了常务这两个字,架空为一个名誉虚职。

常务这俩字在共和体制下听上去挺牛叉,为什么在皇权环境下反而是一种明褒实贬?因为在帝制下,最神圣的一些东西,例如帝位之类,都是不言而喻的万世不易,起码名义上是默认成终身制,一个名称沾上点刻意强调的世俗化,便在名词高峰间落了下乘。

那么这算不算祁君玉权斗燕子?燕子这么得宠,难道不会尝试扳倒这位总理?事实是燕在激流中并无权力欲。

但权力本身就来自于意淫,在严丝合缝的民主制下还能有点结构制约,在独裁社会里越发暴露出其虚幻空洞的本质,赵家杰这个好战恶魔竟然能以皇帝侍卫长的身份独立插手核武器事务是绝佳证明,常务副皇帝这个名号可仍是比这个政府里其他浮夸称号都要夸张十倍。

燕子从没有参加过张敬轩的电影日,张敬轩总觉得燕子心水的那些法国新先锋电影还有各种外国姓巨长很难记,鉴赏不来那种电影,不敢跟燕子共享自己喜欢的文化产品,感觉自己有种土腥味,蘑菇菌子和虾蟹腐烂的气味。

契丹被折叠起来猛操,却也反直觉地正迎来不可思议的千年复兴,真够克苏鲁,一直虚虚实实的东升西降论似乎终于要兑现,而副皇帝燕子却越来越坐不住,张敬轩不再萌了。

契丹统治越发严苛,至于宏观上的驱逐舰吨位增长和奇观大工程建设,他并不特别关心,他政治主张是跟龙应台一卦的。

要是张敬轩仍然是那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庸俗男大学生就好了,他们俩会像以前一样,一起打本,他在姐妹群里发他的超绝超低输出截图,配个偷笑表情,说小小的也很可爱,but everything changes。并不是笔者爱好不中不西地夹杂洋文,而是这句英语是副皇帝燕子的名言口头禅,就像70后的老东西重复说我们那时候条件多艰苦一样,燕子经常轻叹一口气,说一句公式化的“But everything changes”。

他允许家里蹲张敬轩一事无成只会吹牛皮,但不能接受契丹皇帝张敬轩放任甚至推动这个国家坠落无底深渊,张敬轩离职再当家里蹲也不行,他必须在“能够做到”的时候“做”,放弃也等于不做。

燕子得知这个试探消息后,合上双眼,尝试最后一次宽恕他。

是的,他回想起自己确实先看作者名后看文章,从来没有倒置过,因为隐隐约约害怕一种最微小却又最恐怖的可能性,他不敢想也不敢相信。

得知了作者置换一事后,燕子再次阅览两篇文本,发现《大雁》每一丑陋发臭的地方却都逐渐变得起死回生,生花引蝶。

“真是给你脸了,不要,再不要了。”他对自己默念,下死命令。

于是两篇文都化成粪便,两坨形状色泽不同的狗屎,臭不可闻,他才满意。

“我求你别走。”这是历史上暴君张敬轩有正史可载的流泪乞求,绝无仅有,但很可惜也很幸运,燕子最终没能战胜自己,他没有原谅老大哥。

“我从前总不信,现在看来你确实像女的,也就是有些马屁精口中的母神气质吧,不过我看大部分体现在你像是一个‘重女’,你总接受不了变化和离开,我不信陛下不知道,其实我们对于您来说都只是猫狗家具一样的东西,不必为我们而悲伤,正如我不为您哭泣一样。”燕子跟他说话再没有半点欣喜,或者说褪去所有感情温度。

“我,自然是知道。”皇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是说啊,所以为什么陛下还要强留我这死物在您座旁呢,难道您对我有不可自拔的超高校级恋物癖?”燕子再问。

张敬轩没有再答,这不太像这位天子无理也气壮的霸王作风,略微ooc,不知是他果真词穷,还是不愿再吐露。

燕子走过去,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眼前这位至尊。

文子连忙上前搀扶几近坠毁的契丹天子,燕子不以为意地傲然斜睨了一眼文子,闭上眼,扭过头,眼角却渗漏出泪滴,他睁开眼,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物,行走着,任由眼泪流下。

“你不再萌了,不再招人喜欢了。”燕子盯着皇宫走廊照片里的张敬轩如是说道,这是他妹妹萱萱以前挂在家里的二人合照,张敬轩本是极其厌恶看见自己。

萌的最关键要素在于没有自我觉察,燕子恨张敬轩为了自己而改变和雕琢自身,他恨皇帝向自己乞求,皇帝应当恣意,应当问心无愧地愚蠢,应当不做最优决策,萌绝不能自省自察,否则会变成丑陋到令人不能直视的自我消费,最喜爱的张敬轩就这样逝去了,这位皇帝愈发面目可憎。

这只能怪你自己变成了一头被夺舍了的怪物,我只是忠于以前的你,燕子这样想。

是你自己命令自己变得不够萌萌,不再撒着傻瓜谎言,甚至吹牛变得有尺度有分寸了,嘴里也总谈着些令人不快的现实,招我所憎恶。

终于忍无可忍,自己简直要被张敬轩这个“重女”折磨疯了,也期待“自己忍不下去”很久了,同时不明白契丹到底在发生些什么灾难,宪兵在路上执行抓捕一些无罪的二次元男女并改造甚至杀害,这个宏观数据上蒸蒸日上的帝国比以前那个腐败契丹国还要糟糕一万倍,领导班底尽是些罗生这种玩盗版缝合氪金游戏原神的贵物。

丁太后听闻燕子要无皇帝手续而出国,感觉哪里不对,但由于祁君玉悄然进行的稀释权力运动,她权责看上去很大,命令在这块卧虎藏龙的地界却抹不开,支使哪个下属都会被应承遵令,却是半点也使唤不动。她连忙电讯陆军大将杨辟邪,让她调集第二十三旅,帮忙在机场取消了那班波音,丁浅桂女士知道燕子和皇帝近来不睦,但根本不信张敬轩会网开一面,放走笼子里最欢喜的雀儿。

拦下后,丁太后给小皇帝张敬轩打了几通皇宫专线,转线后都无人接听,被辟邪旅官兵围在当场的燕子见状掏出Huawei手机,他说华为不卡,拨了后西班牙语彩铃响没到三秒,就通了。

燕子一句话没说便把手机递给她,丁太后讶异地瞧了一眼那手机,屏幕上备注卡夫卡,紧接着她确认了电话那头是帝皇张敬轩本人,明白了他知晓并不阻拦此次无理由出国,声音极其疲惫。

燕子就这样飞离了,像一只燕从血池中抖落液珠,轻盈飞起,也再没有归来。

张敬轩自此之后下令删除和焚毁出自自己手笔的全部文字资料,他在烧书方面与卡夫卡殊途同归,比卡氏强在他在濒死前就下令办这事,负责此事的特工也更尊重而非辜负烧书嘱托,故张敬轩未经外流的所有日记、随笔、小说、信件诗歌等被一并付之一炬。

狄玉据此拍摄了一部院线电影,魔改王尔德原著《小燕子》,影片里小燕子贪吃爱宝,最后因快乐王子散尽了珍贵之物而在严冬到来时背叛逃走,说不定儿童绘本里三只小猪的童话意象都没这直球得夸张。一寝室大学生拍个短视频作业,都比这有点迂回反转。

尹大导演在微博上对此影片的打卡评语是“这下可算看懂了”,她认为这是她第一次看懂狄大导演到底在拍些什么东西,著名原批罗生在这位四川公爵动态下面跟评,艾特狄导,贺喜他终于达到了白居易境界。

直到张敬轩与世长辞,期间燕子同他再无任何通信来往。

 

曾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的对话

燕:新年快乐!!!我的卡夫卡!!

张:新年快乐!!!!

曾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的对话

燕:你以为我真心狂妄到以为能螳臂当车吗?我只想多抚摸和称赞你的萌和美,你知道萌的,你明知道很快所有人的思想轨迹和复杂情绪都被解析复制模仿,你还要如此恶劣地提早戳穿萌的谎言,我本来可以和你在萌这件事上“双狼互保”,Just one more dance懂不懂?很快,即便图灵或者莎士比亚再世也没有任何独特性了。每个人眼里的萌千奇百怪,有人觉得圈礼物的户外主播很萌,有人觉得薄肌男很萌,更多人觉得小橘猫很萌,萌是莫名其妙。很少人,准确来说,全世界应该只有我觉得你很萌过,我只想让你一味地萌到我死,而你一再不萌了,机器也终将解析出萌的全部奥义,那天萌之道就真死了。

张:我会攻击全世界。

燕:你绝取消不了奇点到临,最多只是像蝗虫一样拖延,让人类在意义消失的空洞中再空蹉跎些年头。至于我,即便你征服了全世界,也休想夺回我,我走,并不是想躲你,是不想再伤害你个臭玻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