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

第一个知识点,契帝延续契共的军衔制,其特点是在和平时期并不设立元帅和一级大将,而兵种司令必定被授予顶格军衔,例如海军总司令万立花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后,从海军上将被晋升到海军元帅。

第二个,而杨辟邪自从受封到死去,一直担任陆军总司令和彰显破格待遇的陆军大将,也是那时期契丹唯一大将。

如果这是个侦探游戏,我们可以把俩证据联动一起推理,玩家需要用鼠标把这两个信息拖到一起生成分析,轻易地推导出杨大将死在了大战之前。

“我正忙,忙于撕下薄薄一层膜纸,纸是食堂所卖的牛肉烧麦底边上粘连着的。”这是契丹陆军大将杨辟邪在《乘风破浪的姐姐8》中对起义那天早上的叙述,也是改变她一生乃至全契丹人一生的一天,发言时,一米五的她还身着一件很不守妇道的裸背吊带。

“张敬轩那时候拨了我微信视频,我一嘴东西不太雅,点开转语音,边吃着边听张敬轩叽里咕噜讲一大堆,然后我问道他是不是需要我,”这是套着一双及膝灰棉袜的杨小姐在《走近张敬轩》特别节目里所提及的:“然后我不是满口都是烧麦嘛,所以他听不清我说了啥,然后我又说了一遍,然后他说是的很需要我,我又问了一遍,然后他没生气,竟然做到了又原封不动地回答一遍,然后我就觉得问题大发了,一般来说张敬轩陛下很烦别人向他提问,特别是问两回及以上,有时候有人第一次问他事情,也会把他恼得怒火中烧。”可以看出杨辟邪有时候在口语中滥用“然后”,这是很多人的通病。

必须声明,《走近张敬轩》综艺节目和本传记《走进张敬轩》除名字相近和内容相关,无更亲切的关联,可以类比林志玲和林志颖。

《走近张敬轩》是一部帝国宣传部推出的一部意在亲民的八卦力作,充满了对圣君神皇张敬轩不经意间的超绝泥塑,当今网络再不是神圣无瑕人设通吃的远古版本环境了,主要原因是审美疲劳和难度太低,人们渴望“独自得见的琐碎真相”,像玩魂游一样从碎片化线索里拼凑认知图景,所以目前关于政界人物和娱乐偶像的塑造捏造中反而都需要掺入发物,令其发酵膨发,发物酵母指特异而不过分损坏总体形象的“生动细节”,面具后的“反差”反倒比正式形象的始终如一更受欢迎,有伟大权威的一张脸的男团弟弟总是在镜头后犯部分女性受众很欢迎的傻气花絮,性别反之亦然。

上一段是笔者简要总结了这档节目,如此前卫暴露的节目设计思路来自于这部八卦节目的总顾问狄玉。

她在节目里只谈论自己和张敬轩,所以没说过众人授功合影的事,笔者补录一下。

当杨大将身着一身地雷系黑色蕾丝裙走出时,凌晨四点就亲自起床熨西装,反复折腾到七点的祁君玉一口无糖香槟喷出来了,心想果真还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张敬轩的运动鞋西裤配T恤的“土直乱搭”此刻被小压一头。

一行人都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几十人一起拍了这政变成功的合照,尹秋秋本以为年轻气盛的杨会借大胜军功去尝试抢一下皇帝旁的C位,没想到这矮货看上去毫不在意,随便就要和一些低阶外围的中将弟兄们坐一块,看上去还是《厚黑学》《鬼谷子》《帮你取胜的曾国藩人情道》这种书读少了。

这种级别的位次划定铁定是早有安排的,可不是毕业合照时的熟人排排坐,狄玉连忙将杨辟邪引领到皇帝的后面,构图被设计为皇帝坐在前而杨辟邪笔直侍立后侧,经典的中流砥柱意象,但杨辟邪大不敬地将双手搭到了张敬轩的肩膀上,活像家长与自家小朋友合照。更吊诡的是,动辄杀伐的皇帝竟然也不生气。

当然,正式版的出版照片里还是没有这一幕的。

根据狄大才子权威解读,不用融入环境通常是高贵超脱的象征,就如中世纪贵妇人裸体洗澡也根本不避男女仆,相对的,契丹很多县中的学生必须全天候把校服穿戴整齐,杨辟邪在国家最有权力的人群间穿这个地雷系服装是在宣示自己有多么特殊的权力地位,实际上她也确实拥有唯一独立于皇权的军队辟邪旅,或者,单纯爱穿而视他人若无物。

“别慌,是技术性调整。”这是杨辟邪微博时间线上一条转折性的文字,那次网红杨辟邪在漫展见面会上忽然晕倒了,她在医院醒来后便先索要手机,发个动态,杨大将可谓对网红这个副业非常敬业。

这次昏迷早有预因。她起义苦战时受到了契丹共和国的辐射武器轰炸,沾染得不轻,但一直不怎么服用抗性药物,共和国西部军区司令员聂士迪本想命令太行山基地启用核弹头,却怎么也弄不到军事总委员会垄断的发射权限,因北京已混乱失联,最后他只得下令把核弹的填药当辐射弹打了出去,没想到这都没能破坏杨辟邪的坚守,最终契丹的装甲合成旅没能及时进京戡乱,张敬轩这些人也就没被砍脑袋,从反贼摇身一变成人民意志,下令发射核弹的聂士迪在公审中被以反人类罪论处了。

笔锋转回来,于是,“技术性调整”后的杨辟邪这回蹦跶不动了,奄奄一息了,这尊媒体笔下的“契丹最锋利的利剑”也知自己大限将至,皇帝张敬轩率一众人探望这位一身白色病号服的大将,但其实还是张敬轩和杨辟邪俩人说说体己话。

“我们真的成为了不普通的人啦,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特殊的人了,我自己原本的人生就是复读一年后读个大专,泡着茄皇方便面的时候喊你速速来一把王者荣耀然后我玩小乔,这次事真的闹大了啊。”杨辟邪这些综艺真是没白上,真给她百炼成钢了,在自己躺病床上起不来的时候都能说这么多话。

“只要你不选西施,就都好说。”一向能言善辩的张敬轩眼神迷离。

“这都是我们幸运,我补考毕业后去当一个客服是一个比较大只的偶然性,去当个普通擦边女是个中等可能性,去南京三日游然后偶遇小高小白小帅然后嫁入豪门当官太太是比较小的偶然性,当上微商女强人的可能性似乎还要比傍上大款还低,至于现在,我竟然他妈的当上了什么帝国陆军大将,总感觉不现实到爆炸。”

“这是你穿得最女德的一次。”张敬轩敷衍说。

“那是有人根本不懂医院条纹服play,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在暗示你没有那么多话对我说,下辈子我们还是别遇见了,你把我这一生搞得太牛逼壮丽了。”她翻个白眼,把勃朗宁从左手腾挪到右手。

杨辟邪又问,问的又是烧麦之早的那个问题,询问这位站在病榻前的张敬轩需不需要她,祁君玉纳罕了,一个将死的女人竟然问契丹的统治者需不需要自己,除了自己这种级别的天才制度设计者,这个大国的统治者要什么奇才鬼才没有?这算什么?一个乞丐问最富甲天下的人是否需要自己给他经济援助?祁总理心想张皇如果又发病,说需要的话,难不成你还真能再站起来,再带领千军万马,再争取为他创造一个新的温泉关奇迹?

“滚吧滚吧,都滚!”张敬轩挥挥手,喊道:“别了!逃兵辟邪!”

“杨辟邪,已明白。”这是陆军大将宣誓那天,杨辟邪面对帝皇的程序化问话时,按着《契丹帝国总编法》坚定发誓时所吼出的程序化答话,不知道是临别遗言还是走马灯时无意识的呓语,她现在又吃力地念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很轻很轻,几近无声地跟补了句那次宣誓时没有的“谢谢你”。

在幽暗不明的迷宫里一路狂奔,喜惧交加的杨辟邪此刻终于得以大愿得偿,在生命中夺门而出,合上了强撑着的双眼,溘然长逝。

其故事却没有身死道消。

死后的杨辟邪也一直作为一个最亲民最正面和正义的神像示众,即便在反战反政府思潮发展到最高潮时她也一直保持一个职业化坚韧军人的形象,但在战后,申文姗政府进行部分内部档案解密时,杨辟邪的形象却被三百六十度颠覆反转,在话筒和摄像头前对每个人和他们抽象梗如此友好的大将姐姐竟然是如此狂热支持尽快造反甚至早打大打第三次世界战争的,甚至盖过赵家杰,因为赵家杰只是除了遵守命令外只是机械理智。

在绝密资料中,这个飒爽无惧的辟邪旅杨旅长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逃兵,始终在害怕一个极度抽象的存在,一直觉得这个东西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出现和抓住她,出生是一场恶性肇事,于是她一直想要早点逃逸,生命之于这位辟邪旅指挥官,并不是爽玩一生的游乐场,而是曲折迷宫,迷宫里有不明的牛头怪物,被抓住了就要遭受永世的折磨,不生不死,笔者只能联想到奇点这种沾点终极的东西,不知道她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一直以来,杨辟邪因张敬轩的需求而勉强自己,迫使自己活着,用各种世人用来娱乐的活动来冲缓自己心中片刻未歇的疲惫与惧怕,她一直作战一往无前就是在期待和追求死亡,向前冲锋数百公里实际上是狂逃几百公里,但是几近自杀式的行动却仍未让她当场圆梦,延迟性满足了她的渴望。

杨大将床头始终躺着一支勃朗宁,一旦她被最恐怖的那气息骇醒,便第一时间抓起来,不是为了射杀怪物,而是要用最快最快速度把枪口指向自己太阳穴,立马扣动扳机,让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以死逃出无尽痛苦境的奢望,尽管如果真到了那时,这应该只会是一针完全无用的安慰剂。

 

曾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的对话

杨:我的梦想其实是去做一个丰满系擦边女。

张:额,你是想让我夸你这个梦很伟大光荣?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