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夏娃相亲记

高希腾推开相亲大厅的门,钻进一栋花里胡哨的大房子,迎面是一伙外貌装束各异的人,穿着像是城乡结合部漫展上出现的cosplay爱好者。穿的用的都是没有质感的货品,扮演着幼齿的骑士团,却早已过了青春年华。与短视频里浓妆艳抹的高P战士相较,这些人显得粗糙不堪,只有刀剑武器有点像真货。高希腾为自己的账号推送流——刷到的那些高质量擦边女暗自得意,不由挺起胸膛。

他一直不知道,这其实是杨大建筑师最富盛名的宫殿作品,里面几个俏丽妖艳货全是各个职能不同的汪汪队骑士,吃人不吐骨头。

一位女士朝他走来,他本能地去望那人胸前名片,上面写着“林雪……”,他再不敢望了。这小姐姐光彩夺目,自然就盛气凌人,他不敢跟巨乳女说话。

“这就是亚当?”林雪眠的赝品心中升起一阵鄙夷。这些猥琐至极的底层男,畏缩不前,却将重量推卸给他人,活像一群傻缺,他们不配拥有生命。她强压下对陛下决策的不敬萌芽,勾勒出一个连世界选美大赛评委也挑不出瑕疵的微笑,引领高希腾去见相亲主持人——耶和华,契丹皇帝。

张敬轩今天格外多动,忍不住浑身每秒都在无规则乱抖,不止于兴奋,算得上亢奋了,像舞池里进行着不停歇舞蹈的黑天鹅,林雪眠从未见过这个场面,从未。

女性就是更靠谱,女方早就到地方并入位了,男方在这次分配对象的活动中却踩点来,难道他不渴望终结没有老婆的单身狗悲催人生吗?答案明显是否定的,男方渴女渴到疯魔,张敬轩手上拿的资料记录和规定了。

高希腾来到门口,门口旁有个一动不动的老头,像自己小区偷懒咪觉的保安大爷。他进场后,马上装作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瞟女嘉宾,女嘉宾胡豆桃则坐怀不乱,等待着主持人开始这档无镜头记录的节目。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男嘉宾这时才后发后觉地发现这是他潜心敬爱的皇帝陛下,他急忙跪下。即使被义务劳动累得生了过敏性肺泡炎,即使因讨工资而被警棍抽打,他也一直坚信皇帝是爱着众生的,甚至不需要皇帝救他,他心甘情愿。如此虔诚的鞋厂约伯,世上罕有。当然这些东西也都在费南裕的数据库里有精确记录和显示。

平息了草民的激动澎湃后,张敬轩开始仪式,一场赋予亚当与夏娃身份和生命的仪式,那么这场仪式指向的是上帝!

张敬轩问:“听说你们俩都对尼采有研究,这太惊人了,能简单谈谈吗?”

高希腾积极抢答得像押中了面试题的考生,摇头晃脑地答道:“尼采为什么失败到抱着头骡子哇哇哭,主要是因为女人都不喜欢大胡子了,他不够帅。”

胡豆桃就沉稳很多,她煞有条理地答道:“尼采的超人理论鼓励俺们奋斗不息,为契丹国家民族崛起而共同努力。”

张敬轩自顾自地猛烈鼓掌,两人受宠若惊,节目主持人张敬轩继续问:“你们俩应该都不知道具身体验是什么意思吧?”

两人诚实地羞愧承认了,张敬轩很高兴,左手拍女人背,右手勾男人肩,又追问都喜欢听什么音乐。

男人回答说喜欢后台播放短视频的带劲音频,呜呜哇哇的,让自己感觉像一个纹身灰产大哥,女人说喜欢听《welcome to 东北》这种喊麦。

他对两人的各方面都很满意,近来自己精力槽短了,这样几个问题后便觉意兴阑珊到差不多程度了。其实要拣选亚当夏娃的话,需要几千几万个精心打磨的问题和数据拆分匹配,只不过费南裕的系统早就用十几分钟在契丹所有数据中完成了这一次拣选。

有点像笔者的人生,可能也是走个过场,加尔文版本的耶和华或量子原子什么东西已经注定了这本书会不会在笔者猝死前完成,注定了这本书会不会有人翻读,或许这一切的一切,只是让笔者像这两个傻瓜一样受捉弄和折杀。

相亲节目金牌主持人张敬轩手上的资料显示他们俩是最符合自己期望的亚当和夏娃,上面什么信息图谱和数据分析都有,比如男方曾被刷单骗钱,女方曾经被交友厅的虚拟主播骗了好几千,都是被张敬轩钦点圈出的可爱优质傻瓜蛋。

张敬轩现在比他们父母还有他们自己都要了解他们俩,也注意到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太相似——恰如圣经中亚当夏娃亦有差异,但他们实则一见钟情。作为主持人,张敬轩提问几下不过是走个过场,也顺带给自己过过扮演的瘾。

在他成功为这两个无知而有活力的男女牵线后,颇感心满意足,眯起眼淡淡观赏喧嚣渐隐的舞台,高希腾与胡豆桃的形象缓缓变幻,在只有张敬轩一个观察者的密室里化作怨毒诡异的亚当夏娃。

亚当:“你忘了?我们这些劳工都被帝国压榨和打死了呀,我只是一个阿甘性质的低智幸运儿,因为心死而没有身死。你总琢磨着怎么和自己觉得特别的人发生点什么,却从未看见我们,我们这种人死个几万却都不配陛下抽空瞅一眼报告数字。你的眼睛黏在黄油里自控女主的堕落值和使用次数,怎有脸暗笑你工人爷爷我性压抑?”

夏娃:“我们的妈妈大部分是被国家出卖的婊子,我们大部分是妈妈拉皮条的小婊子,但你就是把这个国家大部分女人都卖了的老鸨,或许不止女人。今天你把我俩召过来是觉得这种像猫狗配对一样很有成就感吗?你乐于看着我们折苦一生,却又因永生繁殖欲生下新的一堆宠物。你会笑着从中拣选新的选民吗?我看你是真魔怔到自以为天父。”

亚当&夏娃:“如今你能依赖谁?谁会来?他们能一人一片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真实的你吗?我们看你封的几个野狗贵族还没明末藩王管用。”

“滚开。”张敬轩的脸上浮现出一千张面孔,契丹无数人的脸重合在一起,不关乎美丑,兴奋还是萎靡,或许还要更多,他流动地成为任何人,如同一张超频切台的电视机,早就不拘泥于最初的魂灵。

他驾轻就熟地从应该是自己幻觉的意境中跳出,再回到现实,招呼这对都快要亲上嘴的神仙眷侣,给高希腾和胡豆桃两人包办了洞房花烛夜。

曾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的对话

亚当:“他从一开始依靠的就是他人造物,他失败了!”

夏娃:“不,他成功了,他是想扮演圣经里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