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

在斯卡拉拉斯被处死后,历史便行进到了中古,由于古语词汇的大量佚失,这位王的名姓都已模糊失传,但他名字含义被留下,也就是雨,他姐姐名字含义是雪。

斯卡拉拉斯惨死当日,王妃失足早产,王子由此出生在王宫花苑,取名为雨,因为那天卡普拉城下了很滂沱的雨。

虽然是自己很讨厌的雨天,雪公主却因胞弟的降生而兴高采烈,老来得子的国王也大庆擒杀斯卡拉拉斯和老来得子的双喜临门,只有雪公主的母亲和奶妈紧皱眉头,在宴会举杯间强颜欢笑,她们并不乐见一个男性顺位继承人的横空出世。

令多年拥立雪公主的势力能够聊以自慰的是,雨王子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他在溺爱里生得暗弱别扭,务虚不真,不懂得培植党羽势力,整日瞎玩,而相对应的是雪公主聪明伶俐,明白些权术道理。

雨王子的妈妈虽做不到规整儿子,却不忍眼见亲儿子的法定王位被雪公主势力夺走,终究不能坐以待毙,在老国王奄奄一息时觐见,请求王惩罚发配雪公主的一众拥护朝臣。王答应了,宣一批臣,尽自己最后一口气狠狠斥骂了他们。

老国王服下蛇妖血药酒,抚摸着雨王子的头顶,告诉他如果雪公主不是女孩的话,原本不该雨王子坐这位子。

他教育王子要学会倚重依赖一批人,武士最佳。有的王能力超凡,足以是万民之王,有的王会善用礼法约束,堪称文臣之王,有的王权力受限,一生只是宫墙里的女侍之王,而万王之中,唯做武士之王最易,用金钱权位吊着一批人,不要给他们结太大的党,有猜疑时就要痛下杀手,终其一生不过是把武士们当做轮换的犬马,命雨立刻去把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扶起来收买,那么雨就赢了一半。

雨王子答道,他不愿意做血腥屠夫的老大,要做自己的王。

对这种荒唐没用的回答,国王以前总会闷怒和痛心,此刻他什么也没说,盈着泪水看着这个傻儿子,粗厚的手拂过他白嫩的脸。

老国王咽气时,手耷拉垂下床去,雨王子凝视着远方,其余人一齐嚎啕起来。

斯卡拉拉斯给世人带来了难解惨痛,此时老国王英雄的逝世和花花公子雨的继位使人不禁猜想:“世道将堕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反正专事预言的游吟诗人们无非是把近来经验推行到永远范畴。

大雪纷飞,雨登基以来便被架空,雪公主选择在这天,正式软禁王,给他迁入很多美貌男女,弄了好些珍奇雀鸟来把玩。

雪摄政的母亲派人捕杀雨王的朋友们,共有一百名,大多是不太有能耐的人,雪摄政本想饶恕他们,她妈妈却说无论雨王如何无能,却还是王,卡普拉的每一任国王都值得最高尊重,她出于尊重杀死了雨王的朋友。

他共有一百个人,却只有九十九个头颅被升起在旗子上。

雨王热爱相信,他软弱不独立,总相信会有人来的,会有人来喜欢他的,会有人了解他的,当他危难将亡时,会有人救其于围困,奇迹会来,就算他在苦厄中挣扎了千年,他也对来者笃信不疑,死也要信。

他愿意在死前的所有光阴里相信,有人会救,在他生前或死后。

花会腐臭,西流水会复东,人们在繁重厌烦的春日后终将会迎来冬季,沙会坚固,高会矮小,而唯有自己会将得救。

这般滑稽的信念甚至搏得了下贱侍从们的不屑和嘲弄,他们开始举办一个游戏,可以满足他们捉弄王的恶趣味,也能满足雪摄政关于好好照料雨王情绪的命令。

他们开始编造那个幸存者掀起的风暴,他们不相信区区一个人能掀起任何波澜,但他们疯狂制造着幸存者的胜利,他一会用风暴术吹翻了病美人港浩荡的围剿舰队,一会率领着七万农民军横扫交卡大平原,甚至正骑着一头火龙往卡普拉杀来!

他们扮作慌乱,把王推到门前,要为他开门。

雨王站在门侧,门那侧空空如也,他茫然看着轰然爆笑的人群,却没有半分情绪。

男男女女不觉无趣,只道雨王是故作镇定,他们用更精湛的演技罗织了新的故事,又要他到门口,故技重施,乐此不疲。

只是在雨王心中,他既然必将得救,那么实则已经蒙救。

人们看到救援后通常会喜出望外,证实了他们得救都是意外,而他既然必得救,便每日心情都如同已得救,他对救援是否今天来并无期待感。

某年某月,雨王大病,很多人以为他要死了,便认真演了一出被攻破的戏码,希望他能闭眼善终,就连雪摄政也握着弟弟的手哭,假扮卡普拉被围,她们这些僭越者性命不保,哭求他的宽恕。

从未被攻破的卡普拉城今日晴空万里,雨王要他们给自己留点死前清净,退出屋子,众人在外头候久了,推门而入,发现雨王已被人从一处挖穿了的地道救走,地道应当挖了十余年。

既然被盗出,国王雨重见天日,雨重获自由,虽民众不服他,他却仍一呼百应,因为那时候的人大多讲究忠诚和荣誉,即便法定君主昏庸,他们的祖先与他们也早宣誓效忠,各地云起相应他,卡普拉的骑士团上门羁押雪,雪见弟弟有能力反扑和统治,也不复挣扎。

乱世没有接续,雨王以真实的囚君之罪血洗了前朝武士集团,倒是没有清算那些日子欺骗他的男女们,雨还许诺了与雪共临朝,雪婉拒后被改封为永镇北方的海敷城,雨王议万事皆与营救他的扎封古一道,扎封古也演化为宰相的职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