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

尹大公爵一生留下无数或真或假的荒唐传奇,曾一时风光无两。其中最闻名遐迩的,却还莫过于尹秋秋死时的谢幕大火,这位四川女公爵与众珍贵藏品一并亡佚于那日滔天火海,甚至被一些人披上了些浪漫色彩。这究竟是自焚亦或谋杀?学界至今仍未定论。

坐拥9328万微博粉丝,“秋酱Qwq”一向蔑视神鬼怪谈,开新府时偏选了几位风水先生与神婆认定为“风水最凶”之地,由当红建筑师杨伟率项目组在青城山西坡拔地而造,或许真是凶煞难填,封疆大吏的滔天紫气也镇不住,在后日里竟走了水,将她在那烧为青烟。

契丹帝国的行政区划虽然混乱不堪,各种部门参差交错,乱糟糟得像落灰抽屉里的几十条耳机线,却到底没推广开公侯伯子男这套落后到倒退千百年的爵位制,这个公爵是远溯到张敬轩还是个挂科大学生便跟尹秋秋空口许下,当时兴许这俩年轻人都还在迷茫着呢,希望找到个月薪够五千的工作,要是带双休就更妙了。

最臭名昭著的事迹,尹导为了拍自导电影,专程派专案组去以异地执法的名义在外地拘捕男星,演艺圈肯跟有钱有权的公爵甲方拍电影的顶流简直多如牛毛,但尹小姐只要她名单上指定的,其中有不懂事不肯来的小男孩,便令专案组用粉红色麻袋套来。

《心形眼镜》里,尹秋秋亲自挂帅出马,本色出演一个捡到透视道具的清纯小女孩,围绕这款神奇眼镜而与未成年小男星所饰邻居展开了奇幻剧情,影片中发生了种种比宇宙中一夜之间所有蛋白质全部蒸发还要严峻的大危机,但女主角又总能靠和小男孩之间奇妙梦幻的感情羁绊化险为夷。此片震惊掉了契丹国影迷的下巴,尹秋秋在电影里一举一动像一个皮影假人,超越了最新代鲨卷风,勇夺烂片界顶峰的金酸莓奖。据说张敬轩看得简直要笑得肚子生疼,会见德国领导人时想到这些东西也总想痛笑,他还想再投资一部,但尹公爵谢绝说瘾过够了,已宴请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自己早在读书时就喜欢拉帮结派,拉起了几支很标准小团体,这方面能力在平均线往上一点点,到了治理成都时可算是让她大展身手,组建了一个“袍姐会”,以亲近姐妹和高统战价值的当地群体为核心,跨阶级跨社群团结了很大一批女性,通过群体纽带倒也诡异地维护了一下四川地域稳定,一些思想和做法颇具新时代女权主义色彩,某些措施略显激进,比如对部分男性的绝育宣传以及实施,但总体上还是获得一定的积极历史评价,当然你要是让一些川蜀男人来评价那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泸州,还有宜宾那旮瘩的,不过女权运动本来就不该男人置啭,说到底连张敬轩的罄竹罪行都没有丈量清算完,什么过错在千年罪人张敬轩面前都显得轻如鸿毛。

小节主人公,公爵尹小姐,她就职后和小姐妹们聚会,边喝边笑边吹牛,却猝然换上一副铁面,表情转换比电影里的生硬演出自然多了,面部硬得像精钢模具,劈头盖脸便问谁能为我去死!这群刚踏入社会的小女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不是最新的发疯文学或整蛊套路,盘算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演得更有趣,尹大公爵将语调又爬升一个度,复读一遍,宛如抛向宴会桌一颗深水炸弹。有人想要接梗,有人想说几句软话,然后好好抱一下这个公爵姐妹,尹秋秋再次原封不动地重复了这句话,横断了所有人进行着的温馨举动和自发行进着的日常气氛。

小姐妹们这才意识到,尹宝不再是那个平凡小美了!古代老百姓只能幻想皇帝种地要用金锄头,可是当代无孔不入的资料影视让爱追剧的小女生们都清楚了很多自己生活外的境况,或许这位高升姐妹真是如字面意思般向他们索命,她们随尹妹妹鸡犬升天的代价就是接触到了顶层政治圈的黑暗一角,虽然她们仍未想通自己小命能派上何种用武之地。

众人默不作声了,谁愿意无缘无故冒这个险呢,哪怕是0.000001%,大家是来组建一个俱乐部式袍姐会而非什叶派派敢死队,半晌后,尹秋秋忽然又表演川蜀非遗艺术——川剧变脸,含着泪花笑了出来,她挨个拥抱每一个在场朋友,说着自己没事的,感激和爱她们每一个人,感谢着没人为自己而死,姐妹们也随之从瑟瑟缩缩状态逐步回复到正常了,相视一齐笑,都说影后奖应当是宝宝你拿才对!

“我特别怕死,我希望你们比我更怕死,千万不要有人为我去死,千万要活着。”据她姐妹也是袍姐会发展部部长洪清照所言,这是袍姐会尹主席当晚最令她印象深的发言。

组建了袍姐会后,尹秋秋真正地做到了以一人孤立其他贵族,她往往和拥护者们一道,袍妹们簇拥着她,而更多朝臣们则并肩说笑而行,不好说是究竟谁把谁针对了。

共处一室时,尹秋秋有时候会讲往事,并不特别讳谈和大皇帝的种种过往,她叙说时总让听众有感:这位公爵像在十年后同学会上回忆一个特立独行的内向同桌,身处故事里的木讷男高,也是现在的跋扈皇帝,也从未对尹的故事公开否认过一个字眼。据她所说,张敬轩和她从前简直是活生生俩精神病人,高中时就相识了,不过不是一个学校的,整天打电话寻死觅活,她笑谈张敬轩说过很多次爱秋秋呢,她又补充说都是自己反复恳求得来的,但又又补充说肯定是自己讲爱张敬轩的次数更多。

正所谓古籍老话“天道好还,契丹无不伸之理”,尽管国家和人民饱受摧残压榨,也未能给暴君佞臣置换来好结局。在战争中期,后勤部部长李敏大力举报尹秋秋政治倾向异常,似乎在多面留手,未能力援西南反击战事,于是她被张敬轩下令软禁于成都宫做寓公,被剥夺了四川地方一号实权人物的所有权力,似乎空余公爵这一名号。

她否认每一桩罪证,哭诉和痛斥那些控诉纯属空穴来风和空口诬人,自己向来最忠诚,这究竟是一种献媚求饶,还是果真一直赤胆忠心,两种说法都有很多朝堂人士站场和举出己方立场的证据和攻击对面说辞,恰似袁崇焕案党议,我们无从得知谁真谁假。

新史学派对此有崭新解释:张敬轩固然知道尹秋秋无辜,却因战线吃紧而越发倚重与尹公爵有尖锐矛盾的大贵族阶级拥戴,而因此被迫妥协将她软禁,以此讨好和争取更多势力。这种说法看上去是能解释一些谜团,但有个最大漏洞,在于张敬轩本人始终专制得很绝对,并在统治中后期似乎非常不在意战争进展和国内维稳,这点我在后面部分文章还会提及。

契丹帝国大皇帝张敬轩在西安驾崩当日,蜀地公爵尹秋秋的城堡西殿也同步起火。有幕后人士坚称事实是尹秋秋忠贞不渝,决意为皇帝殉葬,但很多外界人士认为张敬轩临死前下令处死尹秋秋或情报机构杀死叛逆者这种说法更合乎政治逻辑和人之常情,真相其实也不打紧,尹秋秋暴虐无常,或许她只是自知死期将至,单纯想要逃避罪责和审判。

洪清照著有关于袍姐会和尹秋秋的回忆录《袍姐妹!》,记录了一次真心话大冒险,那次尹姐姐说她喜欢在与张敬轩两次通话的间隔里揣摩想说的废话和分享内容,想着怎么用梗文学和变调语气表达给他听,也酷爱体会那种寻找合适通话场所时自己不由自主加快的脚步和微妙期待心情,静静笑着,注意着张敬轩从山东口音清嗓,切换成福建味道普通话。

每一次接通后打招呼都是全新的牵手,每一次对通话挂断的磨蹭拖延都是一次绵长缠绕,秋秋酱每一次在张敬轩没接电话的时候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凶猛再拨,她一定要张敬轩接听讲话,或者把自己累到没力气。

她觉得只要有电话,不管人变成了什么模样,或者彼此隔开十万八千里,不管彼此有了什么思想变化还是新生活,只要天翼一线牵,就能把他俩永远连在一起,是永远,少任何一秒也根本不叫永远。

有关于此,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小传闻,因为北京皇宫机关被炸毁和搬空得很彻底,故也难辨真伪。电子商务系学生张敬轩和数据分析系学生尹秋秋在大学时更是天天通话的友人,所以当张敬轩做上皇帝后,尹秋秋自作主张给他北京宫里安装了一条她尹秋秋大人能直通的专线,公爵有时候一天要拨打好几次那线路,自从尹秋秋被罢职后,宫里那个依旧经常响起的电话再没有人接过,也没有谁拒接过。

 

 

曾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的对话

尹:我真的很害怕,为什么各地的无差别犯罪神经病越来越多,昨天就连我们校区外也发生了一场失踪,我知道个体受害概率很低,还不如车祸,但我控制不住地害怕,你离我那么远,也保护不了我。

张:如果你真的被害,我发誓一定会为你复仇。

尹:那就真的很好很好,不过我总觉得如果我被杀,杀死我的会是你,因为只能是你。

张:你在说什么糊涂话呢,你的命运永远只会把握在秋秋你自己手里。

尹:喝喝!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被单叫秋秋的,感觉像一只黄色狗狗的名字。好了。你选吧,是你把我的话忘了,还是故意惹本没有领地的公爵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