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在金铲铲里玩福星呢,追到了三星五费八皇耶!”这楼层精神病院里唯一的病人张静萱兴高采烈地对亲哥张敬轩说。
笔者不禁叩问:这是正常父母能给俩儿女起出来的名字吗?有人呼喊张敬轩名字时,张静萱如何区分识别那名到底是在指代谁?
“金铲铲”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无疑是个陌生的词汇,但身为伟大全能领袖的张敬轩早已通过与妹妹的多次对话摸清了门道:她梦中的“金铲铲”其实是现实世界里的《云顶之弈》所移植的手游,由腾讯研发。在那个精神世界里,没有张敬轩这个专制者,腾讯公司自然也没被他的政权一铁拳干趴下,后来得以推出了这款游戏。某种程度上,不懂逻辑学的张静萱,她的梦境世界反倒自有一套严密的隐含运行逻辑,令人惊叹。
契丹皇帝张敬轩轻拍她的大脑袋,向这小女孩在游戏里的大获全胜恭喜。
与此同时,在这小小的静室外4000公里开外,契丹军取得了人类历史上的最大胜利,陆军的军锋已经掠过河内,海军重创了美日太平洋联合舰队,澳新联合舰队无视美国的施压一路远窜,耗时甚至比最轻松情况的假想推演还要快两小时。然而这位战争的策源者既未身处皇宫,也没坐镇地堡司令部,他在跟妹妹张静萱聊天,张敬轩早在高考前就养成了这习惯,每次紧张绝望的时候都会这样做。
继古巴危机后,一群擅长趁机刷存在感的科学家再度祭出“末日钟”,将指针拨至无限接近午夜十二点,警告人类随时可能迎来全面核战和毁灭。
形势如此严峻,在没有跟妹妹说话的片刻,张敬轩还是凝神思索新型战斗机体的招标开发方向,眉头紧锁。就在这时,一声脆生生的祝福中断了他的头脑风暴。
“新年快乐,哥哥。”张静萱忽然说,突如其来,笑靥如花。
中国农历新年的零点祝福?以前每次零点,不论张敬轩孤独落魄得有多么惊心,他妹妹也会来说新年快乐,仿佛在这个地球公转周期节点上固执地重复一句分开界限的咒语,没想到,她到了梦里改头换面后依旧如此,张敬轩心想原来萱萱在另一边正跨年哩,过的年是中国农历年而不是契丹敬历年。
中国?笔者不得不指出这实在是个很古怪拗口的国名,中央的国?中庸的国?既然那边过年,想必张静萱耳畔鞭炮喧天,一如现实里全世界前线战场,她兄长张敬轩在开战伊始就发射了超万发巡航导弹,
“我要去关窗户了,等我一下,好害怕这些烟花,有种焦糊掉的羊血味。”张静萱这样说,去关紧本就未开的落地窗。
这座医院远离任何战火和爆炸,她梦境里中国和美国只是打贸易关税战,哪里会有什么血不血的?张敬轩吓了一跳,正色道:“不要乱说,烟花绝对是没有血味的,你搞错了,别守夜了,快点睡一觉,醒之后,什么都好了。”
既然二人同处一室,刚才妹妹为什么要说等一下呢,原来因为虽然身体距离不到几十厘米,但张敬轩并不是直接跟她沟通,话语将会转译成张静萱精神世界里的一个名叫楚子航的人的话,而那世界里,楚子航现在正在跟张静萱精神世界化身打语音。
因设定上她八字缺土,张静萱的化身名化为牛垚,小学时候得了外号叫牛三和牛三土,因为名字里有三个土,楚子航是她干哥,因为张敬轩不能用自己真名来刺激她,所以随便挑了个小说角色名。
楚子航和牛三也只能通话,因为张敬轩没想通怎么在妹妹头脑世界里具化一个自己肉身,妹妹的眼永远看到的是另一样光景,像是永远不摘下VR眼镜的人不知道实在界里没见过的人模样,她在这间医院病房里上大学,在病房里去长沙和南昌旅游,在病房里回家乡吴忠到处逛。
牛垚正关梦里的窗户呢,梦外的总理祁君玉在发表战争演说,各电视台各广播都在放送,痛斥各西方反动霸权的法西斯妄想,指责技术和贸易封锁,称各西方国家拒绝加入《反全自动化作战机器人公约》是一种远超表面的划时代傲慢罪恶,是彻头彻尾反人类的。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过三巡,这个区也开始播报宣战演说,皇帝张敬轩是暗地把他妹藏在这里的,也是秘密造访此地,所以广播并没有顾及皇帝兄妹俩的清静,毋宁说广播任务本来就是打碎所有心灵的平静。
陛下一摆手,从圣已久的冒牌林雪眠便能体察圣意,但这事不是平时那样亮出皇帝身份就万事无阻的。为了隐匿御妹和陛下踪迹,张敬轩这名秘书不得不先借皇家礼仪局的身份致电宁夏长官卢畅畅,再令其向下传达,命他随便找个理由将这个地区广播关停。
张静萱有点吓坏了,问大哥,大新年的春晚正演着婆媳小品呢,怎么突然换成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猥琐总理发表宣战?是中美当权者头脑发热了吗?张敬轩听闻此语没绷住,笑道不过是我们Fate中的圣杯战争开打罢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那猥琐男宰了。
妹稍稍放松一点,接着问:“oi,oi,哈基航你这家伙,只是一个考不上公的失业大学生就少吹牛,等我养你嗷,还有啊,别随随便便把所有人都想象成通晓二次元各类文化名词和声优名字的狗汉奸啊,快解释一下,来个萌哥百科。”
张敬轩又听到了哈基航这个闻所未闻的新名词,他勉强听出这应该是对自己新名字楚子航的一种称呼,他说道圣杯战争就是一群型月魔法师召唤个历史人物然后激情互砍,活到最后的人可以让很牛逼的圣杯实现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型月就是一种类似代号的东西。
“可是世界上没有魔法师,也没有跟阿拉伯神灯生态位重叠的圣杯啊。”萌妹疑惑。
“所以说是一种Cosplay,人用权力和信息差在麻瓜面前假扮魔法师,假装为崇高的愿望和爱而战,假装自己手握真理,假装自己活过。”张敬轩答道。
“好家伙,你怎么没说圣杯是假的呢?”妹抓住漏洞猛攻,张静萱活在自己创造的梦里,她看不见自己哥哥眼里满是凝重悲哀。
张敬轩心想:愿望机当然不是假的了,除了这个圣杯绝对不会真长得跟喝水杯子一样。
尽管他没有作答,通常先会等哥哥回应的张静萱却反常发言了:“把圣杯给人家取来嘛~”当张敬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汗毛倒竖,完全是张静萱的声音,但他感到完全不可能出自真正妹妹之口,萱萱从来不会说话这么嗲,也应该不会让自己取来一个她没看过的动画片里的圣杯,女孩一句话把当年坐着直升机径穿防空识别区直冲卫戍区夺权的皇帝吓得魂不附体,他盯着她的眼睛,原本纯净的目光此刻透着混沌,仿佛暗藏荧惑。
张静萱又很可爱地指着那面墙,说哇快看,董卿在宣布圣杯在春晚下一个节目里,好美一杯子啊,张敬轩也随着指示看向那面煞白的墙,月光透过窗纱的灰影在白色上随风变幻摇曳,如此正式的年会里怎么会有日本流行文化呢,张敬轩想应该只是妹妹刚才在思考圣杯,所以想什么来什么,二次元里的圣杯如此恐怖诡异,但她却说如此美丽,梦里大概只会出现自己知道的或者自己能想象出来的。
萱萱半点异常也没有,掩着嘴笑了,说等哥哥你取来圣杯,我就可以许愿我们下辈子做真兄妹啦,想想就多么开心,那样我下辈子就一定不会跟现在一样活得这么暗淡了。
这一世真兄妹,妹太痛苦了,所以才逃进梦里,一个追求全能的皇帝却保护不了最想保护的人的心灵,太垃圾了,妹又跟伪装成干哥的亲哥想做亲兄妹,张敬轩心如刀子绞。
在梦里,牛垚也一步步地重蹈张静萱的覆辙,是否让她继续这样做梦?牛垚也会再幻想出一个不难过的自己,然后无限循环,下次或许命中缺水,她就会叫马淼。
音狗曾经问自己潜意识里希望她死去吗?这个问题其实沾点僭越了,但略微失神的张敬轩当时没计较,说他不知道。
不该发散那么多了,张敬轩方才这样一寻思,妹妹取圣杯一言就只是个平常玩笑戏言,刚才异常万分的气氛意味再没了,张敬轩明白自己刚刚有点过度敏感,刚才的某刻里,他甚至隐约幻视密室里有另一只眼睛盯着自己,穿透空间和时间,应该都是出于多疑幻想。
又拉拉手,大家谈些近来牛垚卖地瓜和菠萝但是不忍心卖高价导致几乎亏本的逸事,许久后,张静萱开始对任何外界的话都只会机械重复“晚安”,天子便起驾走了。
行走在长长的医院走廊的时候,帝皇一直感到背后有人注视自己,通常这种情况下他回头看的话,都会发现没有人。这次不一样,他发现背后确实是有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的,妹妹目送着,见他回头便挥手道别,张敬轩也招招手。
“我一定会创造出来圣杯来救你的,等我。”哥哥在心里轻轻念,怕被任何一种人和物听见。
曾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的对话
张: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张:妹妹妹妹妹妹妹妹!